當中國新能源乘用車市場零規模敘事不再具有說服力，取而代之嘅係一個更嚴峻嘅問題：產業嘅價值根基究竟喺邊？
單睇 4 月份嘅銷量數據，似乎一切都在“向上生長”：中國新能源汽車零售滲透率歷史性突破 60%，達到 61.4%，每賣出 10 輛新車就有超過 6 輛係新能源汽車。
然而，一組並唔理想嘅數據同時喺業內迴盪：2025 年國內汽車銷量超過咗 3440 萬輛，但同期中國汽車行業整體利潤率只有 4.1%。
“睇落規模喺增長，但行業整體嘅健康度面臨挑戰。”阿維塔科技副總裁王輝援引乘聯會數據指出，而 2026 年 1-2 月，這一數字進一步降至 2.9%。
乘聯會分會祕書長崔東樹分享嘅最新數據顯示，2026 年 1-3 月，汽車行業利潤率下探至 3.2%，處於近年同期低位，汽車行業利潤率唔單止顯著低於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平均利潤率，更加係已經逼近絕大多數整車企業嘅經營盈虧平衡線。
當 61.4% 嘅滲透率撞上 2.9% 嘅利潤率，這構成咗一幅極為撕裂嘅產業圖景：中國汽車產業喺“做大”嘅路上狂飆，卻喺“做强”嘅路上步履蹣跚。
喺深圳 2026(第四屆) 未來汽車先行者大會上，這些“先行者”們給出咗一些答案，亦提出咗更深層嘅拷問。
圖片來源：未來汽車先行者大會
銷量喺漲，利潤喺跌？
進入 2026 年以來，中國汽車市場呈現出一幅看似矛盾卻已成定局嘅景象。
一方面，新能源汽車嘅高歌猛進勢不可擋。乘聯會分會數據顯示，2026 年 4 月，國內新能源乘用車零售 84.9 萬輛，滲透率歷史性突破 60%，達到 61.4%，較 2025 年同期增長 9.7 個百分點，創下國內車市單月滲透率歷史紀錄。
其中，自主品牌嘅表現尤為搶眼。4 月自主品牌中嘅新能源車滲透率达 80.1%，而豪華車中嘅新能源車滲透率只有 26.1%。中國品牌已經喺新能源市場佔據相當主導地位。
另一方面，整車廠嘅利潤空間卻正在被急劇壓縮。從 2025 年嘅 4.1% 到 2026 年前兩個月嘅 2.9%，這個下滑曲線令人揪心。
僅僅從利潤絕對值來看，2026 年 1-3 月汽車行業利潤總額 784 億元，同比下降 18%。面對這一數字，王輝喺大會上嘅論斷顯得尤為尖銳：“冇利潤嘅銷量，就係偽銷量；靠價格戰換來嘅規模，更加係虛假繁榮。 ”
圖片來源：未來汽車先行者大會
“越賣越蝕”已經從調侃變成咗無情嘅現實。
追其原因，大規模嘅“價格戰”無疑係最直接嘅推手。
自 2025 年以來，業內出現“電比油低”嘅口號，隨後各家紛紛跟進，降價早已唔係新鮮事。但更根本嘅問題在於，當所有車企喺技術路線同產品配置上高度趨同：800V 高壓平台、AI 語音大模型、端到端智能駕駛成為標準配置，價格成咗唯一嘅差異化競爭手段，利潤被層層蠶食。
零跑汽車高級副總裁兼首席運營官徐軍分析：“700 公里與 1000 公里續航，用戶感知差異趨近於零，成本卻指數級上漲。算力 30TOPS 到 1000TOPS，體驗差異遠少於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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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據此認為，參數到今天為止只係一個基本嘅入場券，唔係勝負手。
徐軍嘅觀點背後，係一個更值得反思嘅趨勢：當汽車技術進入“收斂期”，中央計算 + 區域控制器嘅架構趨於一致，端到端嘅智駕方案趨於雷同，智能座艙嘅 AI 方案越來越相似，想要依靠技術參數來構建差異化競爭力已經越來越困難。
用戶喺購車決策中關注品牌嘅權重正在大幅上升。
蔚來創始人李斌透露咗麥肯錫嘅最新調研數據：一兩年前品牌喺購車決策因素中僅排第五，如今已躍升至第二，“相信好快就會進入到第一名”。
圖片來源：未來汽車先行者大會
當品牌開始成為“勝負手”，中國汽車產業嘅技術紅利正在快速轉為品牌紅利，而品牌嘅重塑同建構，卻遠比堆疊參數更艱難，亦更考驗定力。
邊企試圖打破負增長魔咒？
喺行業整體利潤率持續下探嘅大背景下，並非所有嘅企業都陷入咗“增收唔增利”嘅泥潭。
本屆大會上，有幾匹“黑馬”用實實在在嘅數據印證咗一個可能性：中國品牌唔單止能夠把價格賣上去，更能把利潤賺回來。
江淮汽車集團董事長項興初喺演講中披露，尊界 S800 自 2025 年 5 月上市以來，累計交付已超 1.85 萬台，連續 8 個月蟬聯 70 萬元以上豪華轎車銷量榜首。
圖片來源：未來汽車先行者大會
從價格區間嘅角度來看，百萬級中國豪車能夠持續超越百年豪華品牌，喺五年前幾乎不可想像。
項興初將其歸結為“以科技重新定義豪華”嘅路徑選擇：“尊界品牌唔係簡單複製傳統豪華車嘅發展路徑，而係以科技創新改寫超豪華汽車品牌嘅敘事範式。”
蔚來則係另一條值得審視嘅路徑。
6 月 1 日，蔚來公布最新交付數據：5 月共交付新車 37,705 台，同比大為增長 62.3%，環比增長 28.4%，單月交付量創下品牌歷史新紀錄。
主品牌“蔚來”交付 20,013 台，同比增長 50.8%；定位家庭市場嘅“樂道”品牌表現尤為搶眼，交付 12,029 台，同比激增 91.5%，環比漲幅高達 124.8%；新興品牌"firefly 螢火蟲”交付 5,663 台，同比增長 53.9%。
今年 1 至 5 月，蔚來累計交付新車已达 150,526 台，同比增長 68.7%。至此，蔚來歷史累計交付量正式突破 114 萬大關，達 1,148,118 台。
財報方面，今年一季，蔚來總營收為 255.3 億元，同比增長 112.2%，超出此前公司畀出嘅 244.8 億元至 251.8 億元嘅營收指引上限；毛利總額 48.6 億元，同比大為增長 428.4%；公司綜合毛利率達 19.0%，創四年新高。整車毛利率為 18.8%，連續四個季度環比增長，同樣創四年新高。其他銷售毛利率為 20.6%，亦創下四年來最佳水平。
淨虧損方面，一季淨虧損縮窄至 3.321 億元，較上年同期嘅 67.5 億元淨虧損大幅縮窄。截至一季末，蔚來現金儲備提升至 482 億元，連續三個季度實現正向經營現金流。
2026 年第一季，蔚來品牌平均成交價達到 39 萬元，高出寶馬 5 萬元、高出奧迪 13 萬元。
這個價格差背後，係品牌溢價能力嘅質變。
無獨有偶，數據顯示，鴻蒙智行全系車型成交均價穩定在 39 萬元，已連續多月位居中國汽車品牌成交均價榜首，部分時段表現超越傳統豪華品牌。
細分品牌中，問界品牌成交均價高達 40.9 萬元，旗艦車型問界 M9 累計交付超 28 萬輛，連續 21 個月蟬聯 50 萬級豪華 SUV 銷冠。定位超豪華市場嘅尊界品牌同樣表現強勢，首款車型尊界 S800 售價 70.8 萬 -101.8 萬元，上市 11 個月交付超 1.7 萬台，連續 8 個月穩居 70 萬以上超豪華轎車榜首，單月銷量甚至超過多款傳統頂級豪華轎車銷量總和。
圖片來源：未來汽車先行者大會
這些品牌能喺價格戰中逆勢而上，背後嘅邏輯並非偶然：一係對用戶價值嘅深度理解而非簡單堆料，二係對新技術嘅極致投入形成技術溢價，三係喺製造、供應鏈、品質上形成系統能力，四係與華為等合作夥伴深度協同形成技術領先。
然而，深入分析上述品牌嘅財務表現，一個引人深思嘅問題浮現出來：這些高價位、高利潤品牌嘅存在，是否會喺整體上改變中國汽車行業利潤率嘅走向？
答案可能並唔樂觀。儘管尊界 S800、蔚來 ES8/ES9、問界 M9 喺各自價位段取得咗唔俗嘅成績，但佢哋喺行業整體銷量中嘅佔比仍然有限。
換言之，高端化嘅“局部突圍”尚未扭轉整個行業嘅“全局困境”。
對於大多數自主品牌來說，車型均價仍然喺 15 萬元以下，價格戰嘅主戰場仍然喺中低端市場激烈持續。
當多數玩家仍然喺虧損線掙扎時，幾個成功嘅高端品牌無法撐起整個行業嘅盈利水平。
中國汽車“由大變強”嘅真正考驗，唔在於能否造出一兩款能夠與奔馳 S 級比肩嘅產品，而在於能否喺全品類、全價位段普遍實現高質量嘅價值創造。
奔馳喺華跌咗 27%，中國車喺海外就能笑嗎？
當價格戰嘅煙火喺國內市場此起彼落，海外市場正成為中國汽車品牌新一輪競逐嘅“第二戰場”。
本次大會上，多位嘉賓對中國汽車全球化嘅戰略布局同方向進行咗深入闡述。如果說國內競爭係關於存量市場嘅激烈爭奪，那麼全球化競爭則係一場關於增量市場嘅長期賭注。
阿維塔嘅全球化實踐提供咗極具代表性嘅樣本。
王輝喺演講中披露，阿維塔已進入全球 40 多個國家同地區，阿維塔 11 喺國內起售價約 29 萬元，但喺海外接近 45 萬元。
“喺泰國我哋穩居豪華電動 SUV 銷量第一，喺迪拜已佔據當地高端電動汽車 10% 嘅市場份額。”王輝表示，“今年年底，我哋仲會正式進入歐洲。雖然我哋進入海外都係一年半左右嘅時間，但係已經實現咗穩定嘅盈利。所以未來全球化係必須要做嘅嘢。”
王輝仲喺訪問環節透露咗贊助葡萄牙國家隊嘅品牌戰略。佢表示，阿維塔歐洲主力產品約喺 11、12 月份全面進軍歐洲，佢將前往歐洲同多個國家嘅合作夥伴進行交流。“贊助葡萄牙國家隊只係我哋歐洲品牌層面嘅動作之一，我哋喺歐洲包括全球堅持嘅係長期主義，除咗品牌端、產品端，更大嘅資源投入喺服務端、體系端、營運能力嘅構建上。”
吉利嘅全球化布局則更為宏觀同系統。
吉利汽車集團副總裁李傳海指出，中國汽車全球化“最本質嘅嘢，唔係低價走量，而係以技術為根、體系為本、品牌為魂，最終完成由賣車到定義汽車未來嘅全球化”。
圖片來源：未來汽車先行者大會
佢介紹，吉利營運全球化業務 20 年，擁有五大研發中心、16 大試驗基地，與歐洲、東南亞、中東、拉美、東歐嘅本地化夥伴深度融合。吉利已參與國際標準共建，係 IATF 第一個擁有董事表決權嘅亞洲車企。
喺汽車出口呢個維度上，2026 年 4 月嘅數據同樣提供咗重要參考。
2026 年 4 月，汽車出口 90.1 萬輛，同比增長 74.4%，其中新能源汽車出口同比增長超過一倍，達 43 萬輛。海外市場已成爲中國汽車產業最重要嘅增量引擎。
然而，出口增速喜人嘅同時，一組對比數據值得審視：2026 年第一季，梅賽德斯 - 賓士集團喺華銷量為 11.16 萬輛，同比減少 26.9%，成為佢全球主要市場中下滑最顯著嘅區域。與此同時，財報顯示，奔馳一季營收 316.02 億歐元，同比下降 4.9%；淨利潤 14.33 億歐元，下滑 17.2%；全球銷量 49.97 萬輛，同比減少 6%。
這組數字既反映咗奔馳喺中國市場遭遇嘅挑戰，亦提出一個問題：當中國品牌喺海外市場站穩腳跟，佢哋將以何種姿態面對全球競爭？
中國汽車正在複製 BBA 喺中國本土市場曾經面對嘅困境：當本土品牌通過技術優勢同高性價比不斷攻城掠地時，強勢嘅國際品牌同樣可能喺其他市場遭遇本土品牌嘅強勢反擊。
當奔馳中國高級研發執行副總裁莊睦德（Drummond Jacoy）被問及如何睇待中國新豪華品牌時，佢嘅回答審慎中帶着一絲緊迫：“中國有好多非常優秀嘅品牌同產品，我非常尊重佢哋。我哋正大力擁抱技術創新、不斷學習，將前沿技術同品牌積澱相融合。”
圖片來源：未來汽車先行者大會
佢特別強調奔馳喺中國已同中國科技公司展開深度合作，從字節跳動、騰訊到 Momenta，從高德到思必馳，奔馳正以前所未有嘅方式試圖縮短同中國本土企業之間嘅智能化差距。
這恰恰揭示咗全球競爭嘅新態勢：戰場已從中國本土擴展至全球市場，而競爭嘅核心焦點已從單一產品競爭，演變爲涵蓋技術、生態、供應鏈、品牌嘅全方位競爭。
用李傳海嘅話說：“走出去唔難，站得住、融進去、紮下根先係真功夫。”
真正意義上嘅全球化，絕唔係將國內嘅產品同價格模式簡單複製到海外，而係要實現從資本到技術、從標準到供應鏈嘅全面深層次融合。
零跑汽車嘅戰略布局亦呼應咗呢一判斷。零跑汽車創始人朱江明曾公開零跑汽車關於全球化目標，朱江明認為，第一步要實現“四六開”，中國佔 60%、海外佔 40%；接下來爭取“五五開”；最理想嘅狀態係“倒四六”，中國汽車嘅全球佔比如果能做到國內 40%、海外 60%，那先係真正全球化嘅最佳狀態。
從“賣產品”到“建體系”，這係中國汽車全球化必須跨越嘅門檻。喺接下來嘅三到五年，邊企能率先喺海外市場形成良性可持續嘅盈利模式，邊企就能喺全球化嘅長期競跑中佔據先機。
結語：車企必須攞錢啦
回到本屆大會嘅主題——“拾級”。
中國汽車用咗 20 年時間完成咗從追趕到領跑嘅跨越。呢條路上冇捷徑，每一步都係踩出嚟嘅。但今天嘅中國汽車產業面臨一個尷尬：佢喺量度上嘅成就已达頂峰，全球最大汽車生產國、全球最大新能源市場、全球領先嘅智能技術集群，但喺質度上嘅突破，仍只係喺局部領域初見端倪。
行業利潤率跌穿 3.2%，意味著產業健康度嘅紅燈已經亮起。
當大部分企業喺價格戰中耗盡咗利潤，邊邊仲會有足夠嘅資金投入到下一代技術嘅研發、品牌嘅重塑同全球化嘅擴張？
從王輝嘅“冇利潤嘅銷量係偽銷量”，到徐軍嘅“降價邊都會，降本先係真本事”，再到李傳海嘅“無人區入面保持方向感”，本屆大會最寶貴嘅共識，或許就係呢個再樸素不過嘅常識：汽車產業嘅競爭係持久戰，唔係閃電戰。
正如項興初所言：“喺中國品牌高端化突破嘅道路上，冇孤膽英雄，只有共生進化。”
當 61.4% 嘅滲透率同 3.2% 嘅利潤率同時寫喺呢一頁產業畫卷上，答案已經足夠清晰：中國汽車必須從追求“做大”走向“做强”嘅新階段。
問題唔在於能不能把車賣到百萬級，而在於當價格戰燒盡最後一分利潤時，整個行業仲能不能穩穩地站喺“拾級”嘅每一級台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