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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年前，吉利從福特手入買走咗富豪。
當時好多人的第一反應唔係佩服，而係擔心：一間中國民間車廠，突然接手一家歐洲豪華品牌，這到底係海外併購，定係搵錢買咗個祖宗返嚟供住？
16 年後，故事故事又兜返咗去福特。唔過呢一次，坐喺談判桌兩邊的人，位置已經有啲唔一樣啦。
7 月 23 號，福特同吉利宣佈，將圍繞西班牙瓦倫西亞工廠成立一間面向歐洲市場嘅合營公司。福特持股約 66%，吉利持股約 34%，雙方將喺度生產福特同吉利品牌嘅多能源車款。按照規劃，兩款吉利新能源 SUV 將喺 2028 年落廠，雙方仲會聯合開發一款同時提供純電、插電混合同增程版本嘅新车。
所以嚴格嚟講，吉利並冇將福特工廠連人帶地打包買走。
但一件事最值得睇嘅，本來就唔係股權表格上邊邊多咗幾個百分點，而係邊個更需要邊個。
瓦倫西亞工廠年產能大約 50 萬輛，曾經係福特喺歐洲最重要嘅製造基地之一，生產過嘉年華、蒙迪歐、Galaxy 等一大串歐洲消費者耳熟能詳嘅車款。可而家，工廠主要靠 Kuga 維持生產，產能利用率只得大約三成，產量相比 2019 年已經跌咗超過七成。
一座可造 50 萬輛車嘅工廠，而家大部分時間都在等落單。機器仲在，工人仲在，供應鏈也在，得車唔夠賣。
就好似一間曾經排隊兩小時先食到嘅老酒樓，廚房、桌椅、服務員一個都冇少，最後發現大廳淨係坐咗三桌客。
呢個時候，吉利推門進來啦。唔係嚟食飯，而係帶住菜單、廚師同埋一班新顧客，問福特一句：你間廚房閒住都係閒住，不如我哋一齊搞？
呢條新聞真正好玩嘅地方就係呢度。以前中國車廠去歐洲，通常都係去學習。學歐洲人點樣搞設計，學德國人點樣調底盤，學百年車廠點樣管供應鏈。真係學唔到，就直接挖返幾個設計師、底盤工程師同埋銷售高層返來。
嗰時嘅中國汽車，好似一個突然賺錢嘅學生，成個世界搵名師。歐洲車廠坐喺講台上，一邊收學費，一邊仲帶少少居高臨下。
2010 年吉利收購富豪，就係呢個時代背景下最有代表性嘅一筆交易。福特當年點解賣富豪？因為金融危機之後缺錢，需要收縮戰線。吉利點解買？因為需要品牌、技術同埋成熟嘅全球體系。
嗰係一場標準嘅中國資本換歐洲技術。
但而家嘅瓦倫西亞合作，邏輯已經反轉過嚟。福特需要吉利帶嚟嘅，唔止係錢，而係新能源產品、車款平台、開發速度，同埋可以令工廠重新填满嘅訂單。
換句話講，16 年前吉利從福特手入買走咗一間歐洲豪華品牌；16 年後，福特開始邀請吉利返嚟，幫助自己解決歐洲工廠究竟該造乜車。
呢唔係簡單嘅「風水輪流轉」，而係汽車工業權力關係一次重新排列。因為對於一家汽車公司嚟講，真正危險嘅從來唔係少賣一款車，而係逐漸失去定義下一款車嘅能力。
工廠閒置，只係表象。表象背後，係福特喺歐洲新能源轉型中嘅尷尬。
過去幾年，福特喺歐洲做咗唔少嘢。佢同福斯合作，基於福斯 MEB 平台推出 Explorer EV 同 Capri EV；又同雷諾合作，希望共同開發更便宜嘅細型電動車；而家再請吉利入瓦倫西亞。
合作當然冇錯。汽車工業本來就係一個高度協作嘅行業，冇邊間車廠可以從芯片到輪胎全部自己造。
但當一家百年車廠嘅新產品越嚟越依賴人哋提供平台、技術或者產能方案，事情就唔止係「開放合作」咁輕鬆啦。佢哋話福特而家正係用合作伙伴，補返喺歐洲新能源產品上嘅速度同成本短板。
過去嘅福特，係人哋嚟借平台、借工廠、借品牌。而家嘅福特，開始四處搵拍檔。福斯負責一部分純電平台，雷諾幫手解決細型電動車，而家吉利帶住新能源 SUV 同新平台進入西班牙工廠。
唔知嘅，仲以為福特喺汽車行業拉咗個群，群名就叫「歐洲業務自救互助會」。
而吉利揀選呢個時候進入瓦倫西亞，都絕對唔係去歐洲做慈善。
中國車廠出海，最簡單嘅階段，係把車由國內裝上船，運到歐洲賣。但隨著關稅、本地製造規則同政治審查越嚟越多，單純出口正變成一門成本更高、確定性更低嘅生意。
歐盟而家仲對中國生產嘅純電動車實施反補貼措施，同時亦喺度討論更明確嘅「歐洲製造」要求。
所以而家中國車廠想嘅，已經唔係「點樣把車賣到歐洲」，而係「點樣令自己變做歐洲本地產業嘅一部分」。比亞迪前腳挖走匈牙利前外長嘅目的係咁，吉利今日同福特合作西班牙瓦倫西亞工廠都係一樣。
畢竟自己從零建廠，好似重新註冊一個新帳戶。但進入福特已經營運多年嘅工廠，就好似接手一個實名認證、有信用記錄，仲有當地政府同工友好關係嘅老號。
真正值錢嘅亦唔係廠房入面嗰幾部沖壓機，而係背後嘅工人、供應商、認證經驗，同同當地政府同社區形成嘅利益關係。
過去歐洲最擔心嘅係，中國汽車會唔會搶走歐洲人嘅飯碗。而家卻出現咗一個有點尷尬嘅畫面，中國車廠要係唔嚟，一啲歐洲工人嘅飯碗反而更难保住。
歐洲一邊同中國電動車加關稅，擔心中國品牌衝擊本土產業；一邊又歡迎中國車款進入本地工廠，因為工廠需要訂單，地方需要稅收，工人需要上班。
嘴上話係「防止產業空心化」，身體卻好誠實問咗一句，你哋嗰兩款 SUV，幾時可以先上生產線？
不過，睇到呢度都唔好急住開香檳。
中國車廠走進歐洲工廠，並唔等於從此拿到咗永久樓契。正相反，中國企業最近一年多喺海外遇到嘅麻煩，已經多到快可以單獨拍一部國際商戰連續劇。
英國政府強行將中國敬業集團旗下嘅英國鋼鐵國有化；荷蘭政府對聞泰科技旗下安世半導體實施罕見經營干預；巴拿馬最高法院裁定和記黃埔旗下公司營運兩座運河港口嘅合同無效；澳大利亞政府明確推動達爾文港回歸本國控制，持有 99 年租約嘅藍橋集團已經啟動法律行動。
資源國嗰邊都冇閒住。尼日爾驅逐三名中國石油企業高層，想賴賬；印尼喺依賴中國資本同技術成為全球鎳產業中心之後，又開始收緊礦石配額、提高稅費、調整定價方式，希望將更多利潤同資源控制權留喺自己手入面。
最難頂嘅係印度，計劃長期對中國企業保持嚴格審查，比亞迪最近就因進口零部件關稅問題遭到調查。印度政府仲幫比亞迪開咗張 6.5 億嘅徵稅單。
呢啲事情放埋一齊睇，確實容易令人有一種風雨欲來嘅感覺。
好似中國企業剛準備大規模走出去，世界各地就開始關門、換鎖，然後同你講，唔好意思，最近「國家安全」四個字有點忙，港口歸佢管，芯片歸佢管，鋼鐵歸佢管，礦都歸佢管。
但這恰恰亦係中國企業真正開始全球化嘅證明。
以前中國公司在海外存在感冇咁強，當然都冇咁多摩擦。你只係賣啲商品，人哋把你當供應商；當你開始買工廠、拿港口、控資源、建供應鏈，甚至影響一個國家嘅就業同產業安全，人哋睇你嘅眼神自然變咗。
一個從來唔出海嘅人，確實唔會喺海上遇到風浪。但這唔能說明岸上更安全，只能說明佢永遠到唔到對岸。
所以問題從來唔係中國企業仲要不要出海，而係出海嘅方式必須升級。
以前中國企業最擅長計生产成本，一塊電池幾多錢，一輛車幾時落廠，效率仲可以提高幾個百分點。
以後仲要學識計政治成本，政府會唔會換屆，產業政策會唔會轉向，「國家安全」嘅邊界會唔會突然擴大，合同出現爭議之後，當地法律同仲裁機制到底靠唔靠得住。
由呢個角度再睇吉利同福特嘅合營，反而更有意思啦。
福特持股 66%、吉利持股 34%，表面上睇吉利冇控制權，唔夠「揚眉吐氣」。但這可能恰恰係一種勇氣同智慧並存嘅設計。
吉利冇獨自買落一座歐洲工廠，再喺門口掛塊牌宣布插旗成功，而係把福特留喺船上，把西班牙工人留喺生產線上，把當地供應商、政府稅收同就業都綁進項目入面。
以後真有人想掀枱，先被砸到腳嘅唔止係吉利，仲有福特、當地工會、零部件企業，同埋依賴呢間工廠食飯嘅家庭。
這先係成熟嘅全球化。唔係走到一個國家，宣布呢度以後歸我；而係令越嚟越多本地人發現，呢個項目要係冇咗，佢哋都會肉痛。
所以最近呢啲海外摩擦，當然值得警惕，但唔值因此得出「中國企業唔該出海」嘅結論。
接觸面越大，摩擦點自然越多。中國企業走出去嘅資產越重、進入嘅行業越關鍵，遇到嘅阻力就越唔會只係商業競爭，而會變做法律、政治、輿論同國家安全嘅混合題。
呢樣好麻煩，但都係必經之路。
16 年前，吉利從福特手入買走咗富豪，買入嘅係一張進入全球汽車工業嘅門票。
16 年後，吉利走進福特嘅歐洲工廠，帶去嘅已經唔止係錢，而係產品、技術、效率同訂單。
以前中國汽車出海，賣嘅係車。接下來真正要輸出嘅，係一套造車方式，同喺陌生規則入面生存嘅能力。
歐洲汽車最擔心嘅事，確實發生咗。中國車廠唔只係把車開進咗歐洲市場，仲開始把自己嵌進歐洲汽車工業嘅生產線。
但對中國企業嚟講，真正嘅考驗先至開始。
賣車只係第一步。真正嘅全球化，係一邊向外走，一邊挨打，一邊學識點樣唔白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