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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可對話陳斌波:看清條件、接受邊界,與變化相處

2026-10-31 12:40:00
美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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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張 南

編輯 | 黃大路

設計 | 甄尤美

陳斌波,武漢汽車行業協會會長、中國資深汽車職業經理人。

1987 年進入第二汽車製造廠,先後經歷神龍、風神、東風日產、東風本田、敏實集團和孚能科技。

近四十年嘅職業生涯橫跨產業政策、整車製造、市場營銷、零部件全球化與動力電池,係中國汽車從計劃管理、合資引進走向自主崛起同新能源轉型嘅親歷者。

2026 年 10 月 14 日,兩人喺《汽車商業評論》20 周年 JackTok 特別對話第 13 談中,用兩個多小時回望陳斌波嘅職業經歷,亦討論合資退潮、價格戰、行業出清、供應鏈出海同動力電池競爭等現實問題。

嗰啲曾經正確嘅選擇,點解會隨著市場、技術同組織條件嘅改變而失效?當舊經驗唔再係標準答案,一個職業經理人點樣看清條件、接受邊界,並喺變化中重新找到自己嘅位置?

隨文刊發嘅「陳斌波訪談金句 50 條」,圍繞產業變遷、合資興衰、製造效率、行業出清、企業出海、動力電池同職業選擇等主題分類整理。

陳斌波嘅微信名叫「一往無前」。但佢所理解嘅向前,唔係永遠沿住同一個方向沖,而係喺條件改變、舊答案失效之後,仍然願意重新學習、調整位置,繼續做能夠創造價值嘅事。

與變化相處,有時唔係更用力地堅持原來嘅方法,而係看清邊界之後,重新出發。

「而家算退休嗎?」直播開始時,賈可先問咗一個看似簡單嘅問題。

陳斌波停咗一下,講,「仲唔算完全退休」。佢喺行業協會做事,擔任幾間上市公司嘅獨立董事,亦俾企業做顧問。每日仍有安排,只係唔再背銷量同利潤指標。

佢嘅微信名叫「一往無前」。呢個名字好易讓人想到意志、速度同職業高峰。

但 2026 年 10 月 14 日,喺《汽車商業評論》20 周年 JackTok 特別對話第十四場對談入面,兩個人真正談嘅,係一個汽車人點樣承認環境已經改變,並喺變化中重新安排自己。

陳斌波生於 1964 年。1987 年研究生畢業進入第二汽車製造廠(今日嘅東風公司),其後經歷神龍、風神、東風日產同東風本田,又進入敏實集團同孚能科技。

將近四十年入面,佢由產業政策、投資同組織建設走到營銷同企業經營,再從整車跨到零部件同動力電池。履歷中嘅公司不斷變化,角色亦不斷變化。唯一冇有改變嘅係,佢始終把自己定義為職業經理人。

佢談得最多嘅唔係某個職位,而係每個決定成立時嘅條件:國家需要點樣嘅汽車工業,企業有冇錢,市場能不能消化產能,海外工廠點樣建立真正嘅優勢,電池企業有冇規模支撐。條件變咗,答案就要重新寫。

呢場談話都有一層私人背景。

2006 年《汽車商業評論》創辦前後,兩人已經相識。陳斌波參加過雜誌早期嘅活動,亦俾過辦刊建議。

二十年後,賈可以「20 位產業親歷者、20 個年度關鍵詞、20 場唔迴避成敗嘅談話」重新尋找老朋友。

先睇清楚一家大企業點樣運轉

1987 年嘅東風仲被好多人叫作二汽。

陳斌波進入政策研究室同經營管理研究所,替公司領導寫報告、做調查,亦代表總部下到各專業廠了解問題。

對一個剛參加工作嘅年輕人嚟講,呢個位置令佢好早就看到一家大型國企點樣組織生產、分配利益,亦看到制度點樣進入工廠嘅日常運作。

嗰時東風嘅商用車供不應求,喺全國工業企業中排名靠前。改革開放帶來嘅變化正喺廠區入面發生。「三全面承包責任制」將質量、技術進步同經濟效益分解到專業廠、車間同職員,內部轉移定價則決定唔同單位嘅經營結果。專業廠歡迎調研人員,唔係因為鍾意寫報告,而係希望總部睇見原材料聯動、內部結算同責任劃分中嘅問題。

所謂「三全面」,指以全面質量管理為基礎、以全面技術進步為核心、以全面經濟效益為目標。

責任層層分解,配套口號係「千斤擔子層層挑,人人頭上都有指標」。喺今日睇嚟,呢套語言帶有鮮明時代印記;喺當時,佢試圖將一家大工廠從行政管理推向經營責任。

東風亦開始研究直線職能制同事業部制。

二十多歲嘅陳斌波俾數百名處級幹部講史隆、講通用汽車嘅組織方式。今日回頭睇,嗰啲概念唔新鮮;放喺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換嘅現場,佢哋代表一家公司開始將下屬單位當作能夠獨立經營嘅單元。

其後東風形成多個板塊,呢段早期改革提供咗組織上嘅源頭。

賈可話,嗰些年反復討論嘅模擬成本核算,而家聽落嚟近乎「小兒科」。陳斌波嘅回答係「恍若隔世」。

佢冇嘲笑嗰個時代。對佢嚟講,正係呢啲看似基礎嘅嘗試,令一代汽車人第一次學習如何喺計劃之外理解成本、效率同市場。

呢段經歷亦塑造咗佢嘅工作習慣。佢唔把管理理解成一套可以隨處複製嘅口號。

組織方案要放進具體企業,內部價格要接受材料成本檢驗,改革必須回答基層點樣願意配合。其後無論做整車、零部件仲係電池,佢都習慣先將系統拆開,搵到真正限制結果嘅條件。

神龍嘅宏大起點同市場現實

1988 年底,陳斌波進入東風轎車項目籌備辦公室。

中國是否應該大規模發展轎車工業,剛剛由爭論走到國家決策。東風要由商用車進入乘用車,亦要喺通用、大眾、雪鐵龍同豐田等合作對象之間作出選擇。

佢記得,決定之前有一場關於中國要不要大規模造轎車嘅論證會。

當時嘅爭論被概括成「姓社定係姓資」一類嘅大問題。其後「三大三小兩微」嘅產業格局逐步形成,轎車項目唔係一家企業自己講做就做,而要同時符合國家工業佈局、外匯、信貸、技術引進同產能規模等條件。

按照陳斌波嘅回憶,國家對項目提出高起點、大批量、專業化以及出口導向、進口替代等要求,規劃規模達到 30 萬輛。

豐田更傾向從 SKD 組裝起步,通用提出 3.75 萬輛先導工廠,都難滿足審批要求。

雪鐵龍願意引進當時較新嘅 ZX 車款,接受規模方案,法國政府同銀行又能提供長期低息信貸。東風最終選擇雪鐵龍,唔只係車款偏好,而係一組產業政策、資金條件同談判結果共同作用。

從國家戰略睇,建設大規模現代化轎車工業有其必要性。落到企業身上,問題即刻變得具體:市場仲冇咁大,產品賣唔到點算?

陳斌波其後將神龍同東風本田作比較。神龍由開始就背負大規模投資;東風本田則由較細產能起步,跟據市場不斷擴建。

前者體現頂層設計,後者服從市場節奏。兩種邏輯都能解釋自己嘅合理性,亦都要承擔各自嘅代價。

神龍一期規劃 15 萬輛,最終目標 30 萬輛。

陳斌波記得,一廠佔地兩千幾畝,圍牆約五公里,投資超百億。國家希望一步建立完整能力,企業則要喺市場尚未成熟時背負土地、廠房、設備同國產化體系。呢種張力從項目開始就存在。

1992 年神龍成立,陳斌波成為最早嘅一批員工。佢先做政策法規同公關,其後參與籌建神龍實業開發總公司。沌口當時仲係稻田同村落。

要建工廠,就要同時解決員工住房、學校、醫院、銷售服務同零部件配套。表面睇落,這與國企「企業辦社會」嘅改革方向相反;但喺一片冇城市功能嘅土地上,工廠冇別嘅選擇。

國產化率要求又推動團隊建立衝壓、制動管路等配套企業,與法國、日本、韓國、德國、美國同英國公司談合作。

今日嘅東風鴻泰可以追溯到呢啲早期嘗試。陳斌波喺度學到嘅,唔只係點樣造車,而係點樣由土地、資金、生活設施同供應鏈開始,搭起一個現代汽車工業系統。

1994 年前後,佢參與嘅實業開發公司還嘗試將下屬零部件企業包裝進入資本市場。

嗰時仲未叫正式上市,而係先到武漢嘅櫃台交易系統「上櫃」。銷售服務、工業配套、房地產、醫院、學校同幼兒園都裝喺同一個組織入面。佢睇落嚟邊界模糊,卻對應咗一座新工業城從無到有時必須同時解決嘅問題。

呢個系統好快遇到市場現實。九十年代後期,東風商用車「缺重少輕」,傳統五噸中卡嘅市場收縮;神龍銷量亦冇達到規劃產能,兩廂富康面對嘅仍係以公務用車同三廂轎車為主嘅市場。

多年後,神龍一廠所在地變咗城市開發項目。賈可提到工廠變化時,陳斌波冇感傷,淨係講嗰個地方已經喺度建緊新嘅中心。產業留下嘅空間,都會被下一輪城市生活重新使用。

「缺重少輕」係當年東風困難嘅核心之一。道路條件改善以後,原來佔優勢嘅五噸中卡被重卡同輕卡兩頭擠壓;康明斯同襄陽基地尚未形成足夠支撐,神龍又仍需投入。

母公司同合資項目同時承壓,國企脫困同下崗潮亦喺同一時期發生。陳斌波其後理解產業週期,很大程度上來自呢段唔順嘅親身經歷。

一無所有時點樣造一間公司

2000 年 5 月,陳斌波離開神龍,南下參與風神項目。東風當時處於困難期,獲批咗新嘅轎車項目,卻拿唔出建完整工廠嘅錢。

深圳風神註冊資本淨係 1.3 億元,東風出資 60%,對應 7800 萬元。

陳斌波回憶,呢筆錢唔係輕鬆拎出嚟嘅:團隊用深圳嘅東風大廈抵押貸款 5000 萬元,餘下部分靠一疊承兌匯票湊齊。

呢個項目唔係突然出現。

廣州標緻退出後,本田進入廣州整車項目,東風其中扮演過重要角色,卻冇直接獲得整車權益。

東風同本田先在惠州成立發動機零部件公司,產品全部返銷日本,其後又推進發動機公司。零部件、發動機、整車嘅「三级跳」,成為東風南方團隊尋找新乘用車項目嘅一條路徑。

與此同時,東風亦同裕隆合作生產日產藍鳥,形成風神嘅另一條線。

冇自產生產基地,風神將研發同台灣裕隆綁定,銷售由自己掌握,製造委託廣州京安雲豹同襄樊工廠完成。

陳斌波將呢種狀態概括為「一無所有」。佢唔係創業故事入面嘅修辭,而係資產負債表上面嘅現實:有限資金淨係可以放喺決定產品同市場嘅環節,中間製造先借助外部資源。

佢嘅主要任務之一,係完成京安雲豹重組。嗰間公司原屬公安系統,工藝唔完整,卻承擔咗風神藍鳥生產。重組由 2000 年持續到 2002 年,日產其後進入,東風同日產嘅合作先獲得可繼續擴大嘅基礎。

為了防止重組失敗,團隊亦考察過武漢萬通等備選工廠。每一條後路都指向同一個問題:冇生產基地,項目就會終止。

京安雲豹原來更接近整車裝配點,缺少衝壓等完整工藝。繼續投資之前,股權、債務、土地同生產資格必須弄順。

陳斌波用咗整整兩年處理重組。其後日產嘅「金三角計劃」能夠落實,前提正係生產基地已經變成可以進入嘅資產。

2003 年東風日產成立,第一年唔順利。

2004 年經歷低谷,2005 年中日雙方通過「共同綱領」重新磨合,天籟、頤達、騏達陸續打開市場。

到 2006 年《汽車商業評論》創辦時,東風日產已經進入相對順暢嘅發展階段。陳斌波亦第一次由投資、政策同籌建轉入完整營銷系統。

呢段經歷令佢見到,所謂企業能力唔總係先有工廠,再有產品,最後有市場。

資源匱乏時,企業亦可先掌握研發同銷售,將製造組織起嚟;條件成熟後,再補齊資產。二十多年後,中國汽車行業重新討論輕資產、代工同生態協作,呢啲方法喺風神當年嘅困境入面已經被實踐過。

佢亦因此唔係只將「創業」理解為個人出資成立公司。風神冇創始人神話,卻有典型創業處境:資源極少,組織尚未形成,任何一個重組失敗都可能令項目終止。職業經理人都要喺唔確定入面搵錢、搵工廠、搵合作夥伴,並為失敗負責。

高峰上嘅產能實驗

2010 年,陳斌波出任東風本田執行副總經理。中國乘用車市場仍在增長,本田嘅產品亦處於主流。擺喺佢面前嘅問題唔係需求不足,而係產能跟唔上。

本田習慣小步擴產,以降低投資風險。

陳斌波睇到嘅另一面係,每一次改造都會打斷生產節奏、增加成本,亦可能錯過市場窗口。佢上任後推進一廠擴能同二廠建設,其後又啟動三廠。

真正令本田總部感興趣嘅,卻唔係再建幾多廠,而係武漢團隊點樣將現有工廠嘅極限向外推。

2017 年,東風本田兩座工廠嘅標準產能合計 48 萬輛,當年銷量達到 72 萬輛。

團隊比較過四班三輪轉同兩班制延時生產,最後喺符合法規同加班時數要求嘅前提下,引入能夠輪換多個崗位嘅「多能工」。

喺武漢麻將入面,呢種人被形象咁叫做「賴子」:邊度缺人,就補邊度。員工多掌握一個崗位,工資相應增加;生產班組獲得休息同調度空間,設備亦保留維修時間。

呢套安排唔係簡單將工作時間拉長。

東風本田曾因加班時數受到本田方面檢查,方案必須滿足每月加班唔超過 36 小時等法規要求。團隊將單班有效工作時間喺高峰期延長到 10.5 小時,兩班合計約 21 小時,餘下時間留俾設備維修同交接;同時透過輪休保證員工每週有休息。

多能工每學會一個崗位獲得相應津貼,班組亦唔再依賴某個人固定守喺某個工位。

本田負責製造嘅高管兩次到武漢現場核查,擔心高负荷運作損害質量。最終,呢套方法被認為有推廣價值。陳斌波據此判斷,東風本田用三座工廠就能支撐接近百萬輛嘅極限產能,冇必要再建第四座工廠。

按照佢嘅計算,單座標準產能 24 萬輛嘅工廠經過節拍、設備同工時調整,可以做到 32 萬輛甚至更高。

2017 年兩座工廠平均各生產 36 萬輛,相當喺喺冇新增完整工廠嘅情況下多釋放咗接近一座工廠嘅能力。日本本田最初唔相信用,製造負責人山根兩次嚟到武漢,重點檢查質量控制同現場負荷,先先認可呢套做法。

三廠啟動時,團隊已經為混合動力同未來純電生產預留條件。陳斌波認為,三座工廠足以覆蓋東風本田接近百萬輛嘅上限。當賈可話「多謝冇建第四工廠」時,佢冇繼續評價。離開以後,市場同投資決策已唔再由佢負責。

喺當時,呢項係一項效率創新;喺今日,佢亦似合資汽車高峰期留下一張切片。需求強勁時,管理者擔心嘅係如何多造 20 萬輛車。唔到十年,行業面對嘅卻係產能閒置、價格下探同渠道虧損。成功經驗冇錯,只係佢賴以成立嘅市場已經消失。

合資退潮只係洗牌嘅一部分

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公開數據顯示,合資品牌喺中國乘用車市場嘅份額由 2014 年嘅 61.6% 跌至 2024 年嘅 31.5%。

同一時期,新能源汽車快速擴大,價格戰由整車蔓延至經銷同供應鏈。陳斌波承認,佢冇諗到合資企業嘅衰落會如此迅速。嗰啲曾經達到或接近百萬輛、兩百萬輛規模嘅企業,睇落一度足夠穩固。

但佢唔願意將合資退潮解釋成一種簡單嘅勝負。

合資企業為中國汽車工業培養咗大量製造、研發同營銷人才。今日比亞迪、吉利、奇瑞等中國品牌嘅團隊入面,仲睇到合資體系訓練出嚟嘅人。市場地位可以下降,能力轉移已經發生。

佢更願意用家電行業解釋汽車嘅下一階段。

2000 年前後,彩電價格戰將家電行業拖入全行業虧損,亦迫使大量企業退出。經過長期整合,市場集中到格力、美的、海爾、海信、TCL 等少數企業,頭部公司先重新獲得較穩定嘅利潤。

汽車行業正經歷類似嘅供需失衡,只係資產更重,就業同地方經濟牽連更深,出清亦更複雜。

喺佢嘅復盤入面,長虹發動價格戰時擁有規模同上游彩管資源,希望藉低價清理門戶,結果技術路線變化先傷到佢自己,亦令整個行業付出利潤代價。

呢個案例對汽車業嘅意義,唔係證明價格戰一定邊個贏,而係說明供給過剩時,頭部企業都可能喺清理市場嘅過程中受重傷。

喺陳斌波睇嚟,合資品牌唔會完全消失,大眾、豐田等仍可能留下,市場亦需要多樣性;但合資時代原有嘅高份額唔會自然返來。更大嘅問題係整張牌桌仲剩幾多玩家。佢判斷,未來兩三年市場會發生重大變化,整車企業嘅淘汰率可能遠高於動力電池企業。

如果一定要畀合資企業留存數量,佢喺訪談入面畀出嘅判斷係三到五家。呢個數字唔係精確預測,而係佢對成熟行業集中度嘅直覺。大眾同豐田會唔會離開中國?佢認為唔會。其他品牌能否留下,要睇產品、成本同本地研發能否重新適應中國市場。

呢句唔係一句輕鬆嘅行業預言。

2025 年,多個部門公開反對無序價格戰,汽車行業銷售利潤率繼續承壓;到流通端,經銷商價格倒掛同門店虧損更加普遍。陳斌波話,「春江水暖鴨先知」,最早感到寒意嘅係經銷商,接下來壓力會繼續傳到零部件同整車廠。

地方政府嘅態度亦喺改變。過去,一家整車企業往往牽動稅收、就業同產業園投資,地方有動力繼續支持;而家財政壓力增加,長期托底能力減弱。

全國統一大市場、企業關停併轉同地方利益之間仍有摩擦,但陳斌波判斷,地方約束變化會加快出清,而唔係繼續無限延後。

佢強調,市場唔按企業性質分配勝利。

合資、國企、民企同獨資企業喺同一張牌桌入面。今日贏一局,唔等於可以一直贏。過去三十年嘅合資高峰唔會自動保護任何公司,而家中國品牌嘅領先都唔係終局。

帶中國經驗出去之前

2018 年離開東風體系後,陳斌波加入敏實集團,其後擔任集團行政總裁。

敏實生產門框、飾條等零部件,單件產品並唔起眼,卻已經跟隨全球客戶喺歐洲、美洲同亞洲佈局。陳斌波加入公司時,約四成到五成收入來自海外。佢希望將海外收入佔比進一步提高,令企業嘅銷售結構更接近全球汽車市場。

陳斌波回憶,敏實年銷售收入超百億元時,各類飾條同相關零件嘅年產量達到數億件;全球一年生產八千多萬輛汽車,其中約三千多萬輛使用敏實零部件。

產品睇落傳統,護城河卻來自材料、工藝、客戶認證同緊貼整車廠嘅全球交付網絡。

呢次轉身改變咗佢嘅觀察位置。

喺合資整車企業,中國團隊長期從跨國公司獲得技術支持;到咗敏實,一間中國零部件企業要向全球客戶輸出產品、工程同製造能力,方向反咗轉。

中國汽車由「市場換技術」走到供應鏈出海,亦被壓縮進一個職業經理人嘅崗位變化入面。

全球化並唔等於將國內工廠複製到海外。陳斌波記得,敏實一家德國工廠年銷售收入約 4000 萬歐元,卻一年虧損 1500 萬歐元。

用當地員工、當地設備同當地制度生產,企業憑咩比本地競爭者做得更好?如果只靠中國嘅低人工成本同長工時,答案喺海外根本唔存在。

差異會喺日常入面直接出現。佢舉過墨西哥工廠嘅例子:一個重要節日過去,可能有三成員工唔嚟上班。管理者唔能將呢種現象簡單歸結為員工「不勤奮」,亦唔能拿中國工廠嘅作息強行替換當地生活。計劃、自動化水平、崗位冗餘同交付承諾都要按照當地現實重新設計。

佢將敏實嘅海外體系重新理解為分工。

歐洲製造中心放喺塞爾維亞,美洲中心放喺墨西哥,中國保留研發、產品工程同製造工藝等核心能力;英國、德國、法國等靠近客戶嘅工廠承擔裝配、倉儲同快速響應。海外工廠提高自動化,用中國工程師同研發體系嘅效率去賦能,而唔係要求當地員工照搬中國工作方式。

英國脫歐後,敏實為日產英國工廠投資鋁門框項目。

陳斌波主張將工藝路線做到盡可能簡單:複雜機加工放喺塞爾維亞,英國只做靠近客戶嘅裝配同交付。

德國虧損工廠亦冇簡單關掉,而係保留必要裝配同倉儲。前端工廠貼近客戶,區域中心承擔規模製造,中國總部掌握研發同工藝,這先係佢理解嘅全球網絡。

敏實當時已經喺德國、泰國、墨西哥同美國等地積累多年,陳斌波又參與推動塞爾維亞工廠。佢將呢啲經驗概括為「教訓多,經驗少」。出海最危險嘅時刻,往往唔係企業完全唔知,而係以為國內已經成功,海外淨係需要複製。

佢用種子同土壤解釋本地化:種子落到另一塊土地,就要喺嗰度嘅氣候中生根,唔能要求土壤按照原來環境改變。

呢個判斷亦適用於今日中國整車企業出海。歐洲、東盟同其他市場提出本地化要求並唔意外,中國當年發展汽車工業時同樣使用過國產化門檻。真正嘅問題,係企業能否喺約束之內重新搭建價值鏈,並說明自己喺當地不可替代嘅能力係乜。

進入動力電池以後重新學習

2023 年,陳斌波出任孚能科技總經理,2024 年辭任。任期唔長,卻令一個喺汽車行業工作三十幾年嘅管理者再次變成學生。

佢原諗住,管理電池製造同管理整車工廠唔會有根本分別。真正進入產線後,佢發現機械加工同化工生產遵循不同邏輯。機床可以將尺寸控制到微米,電池材料嘅批次一致性卻難達到同樣嘅確定程度。配方看似成熟,不同企業做出嘅質量同成本仍可能相差好大。

電池始終係更重嘅資產。

按照陳斌波喺訪談入面嘅估算,一座 30GWh 電池工廠嘅投入可能達到一座 30 萬輛整車工廠嘅兩倍。電芯生產後仲要靜置,由原材料採購、生產到發往歐洲、驗收回款,現金周轉可能拉到半年。

與此同時,能量密度同產品尺寸持續迭代,五年前嘅產線好快失去競爭力。

廠房本身都唔同。動力電池需要潔淨車間同恆溫恆濕環境,生產完成後仲要經過一個月至一個半月嘅靜置同檢測。

設備、原材料同在製品持續佔用資金,歐洲客戶嘅運輸同驗收又拉長回款。整車人容易只睇到電池佔整車成本三成到四成,卻低估咗呢門生意背後嘅現金同工藝約束。

呢段經歷改變咗佢對整車企業自製電池嘅看法。

過去喺整車廠時,佢亦覺得動力電池似燃油車時代嘅引擎,應該掌握喺自己手度;做過電池以後,佢認為大多數整車企業唔應自建電池產能。

冇足夠銷量,攤唔薄投入,亦跟唔上技術更新。

智能駕駛同樣需要大量研發同數據積累,規模不足嘅企業好難喺所有關鍵領域都自己做。

比亞迪係佢承認嘅例外,因為企業原本就以電池起家,又有整車規模支撐。對其他企業,佢嘅判斷更謹慎。

佢甚至以蜂巢能源為例,擔心整車集團自建電池喺規模不足時會變成負擔。呢個判斷未必適用於所有公司,卻清楚表達咗佢從「整車必須掌握電池」到「專業供應商可能更有效率」嘅轉變。

智能駕駛都有類似嘅規模門檻。

陳斌波畀出嘅經驗判斷係,年銷量達到 500 萬輛以上嘅集團才可能支撐完整自研;規模較細嘅企業同時建設電池、智駕同軟件體系,好可能投入巨大,效果仍唔如專業公司。

大眾、奧迪等跨國集團投入後又採購中國方案,亦被佢視為垂直整合並唔總係成功嘅例子。

規模差距最終會落到每一度電嘅成本同每一批產品嘅合格率上。

佢舉例話,一些企業一次合格率淨係做到 90% 至 92%,頭部企業可以達到 98%。幾個百分點嘅差距足以決定一家公司賺錢仲係虧損。所以,佢判斷動力電池最終會集中到少數頭部企業;整車企業因為數量更多,淘汰仲會更激烈。

佢仲比較過質量成本:同樣條件下,頭部企業可能比同行低一到兩個百分點;一度電淨係貴 2% 至 3%,客戶亦願意為穩定交付買單。

動力電池真正能規模生產嘅企業喺佢睇嚟大約十幾家,最後可能收斂到五家左右;整車企業嘅數量更多,佢估計需要淘汰九成以上,供需先可能恢復平衡。

喺職業生涯後段進入陌生行業,並冇令佢著急證明舊經驗仍然有效。相反,佢承認自己低估咗電池嘅複雜性。管理經驗可以幫助企業組織資源,但唔能替代對工藝、良率同現金周期嘅重新學習。對一個經歷過合資汽車高峰嘅人嚟講,呢種承認比繼續維護過去嘅權威更重要。

職業經理人就係佢嘅選擇

訪談接近結束時,賈可問陳斌波,有冇後悔冇創業。佢嘅回答好快:「我從來冇後悔過」。

呢啲年,佢接觸過唔同規模嘅企業家,睇到老闆承擔資金、員工同企業生存嘅壓力。

佢尊重創業者,亦唔將創業當係每個管理者都必須完成嘅人生證明。做職業經理人,係佢好早為自己選擇嘅路徑。「有施展空間就施展,冇施展空間就好好做人」。

喺佢睇嚟,社會有時只睇到企業家嘅風光,冇睇到佢哋對債務、員工同企業命運嘅長期承擔。

正因為理解呢種壓力,佢從來唔將冇創業當成遺憾。佢願意喺國企、央企、合資同民企中承擔經營責任,卻唔希望將所有風險變成個人必須背負嘅事業。

呢句話解釋咗佢嘅多次轉身。

神龍冇達到預期,佢去咗做風神;東風本田站上高峰,佢又進入零部件;敏實已經全球化,佢仍要學習點樣令海外工廠盈利;到咗孚能,原有製造經驗又被電池化工重新檢驗。

每一次變化都可能被外界解讀為職位進退,對佢嚟講,更重要嘅係新嘅系統入面仲有咩問題值得解決。

而家,佢唔再承擔明確嘅銷量指標,仍透過協會、董事會同顧問工作同產業保持聯絡。

這係一種卸下担子後嘅繼續參與。過去每日壓喺肩上嘅,係今年賣幾多萬輛、明年增長幾多;而家可以將經驗用喺判斷同建議上,亦能俾生活留下空間。

呢種狀態並唔係突然開始。

佢一直鍾意運動,也一直保持對行業嘅興趣。區別只係,過去做 CEO 時,無論國企、合資仲係民企,都必須將業績做出嚟;而家做獨立董事同顧問,冇日常經營指標,卻仍能聽到企業一線嘅問題。

對佢嚟講,完全離開社會,淨係等待時間過去,先係真正唔願意接受嘅退休。

佢冇將退休生活包裝成另一種奮鬥。60 歲同 50 歲唔同,70 歲以後精力仲會變化。能做事時與社會保持聯絡,真正做唔動咗,就回家煮飯、收拾園子、到處走走,「圖個安寧」。接受身體同角色嘅邊界,亦係與變化相處嘅一部分。

變化冇標準答案

《汽車商業評論》創辦於 2006 年。嗰一年,中國汽車工業嘅高速增長已經顯現,但好少人能夠預見二十年後嘅出口規模、新能源滲透率同品牌格局。

陳斌波都冇預見。回望呢二十年,佢最確定嘅反而係,冇一種經驗能夠長期充當標準答案。

神龍嘅高起點、大規模建設回應嘅係國家工業化目標;風神嘅委託生產回應嘅係資金匱乏;東風本田將 48 萬輛標準產能推到 72 萬輛,回應嘅係供不應求;敏實嘅海外分工回應嘅係全球客戶同本地規則;動力電池嘅重資產同快速迭代,又要求企業重新尊重規模同專業化。每一種做法都有成立嘅時刻,亦都有失效嘅邊界。

這亦係佢對而家汽車行業嘅提醒。合資體系嘅退潮,唔意味著合資留下嘅能力失去價值;中國品牌走到舞台中央,亦唔意味著勝負已經結束。

供給過剩、價格戰同渠道虧損正迫使行業重組,真正留下嘅企業仍要證明自己能喺全球市場持續賺到錢。

訪談結束前,陳斌波話,《汽車商業評論》應該繼續記錄產業變化嘅脈絡。媒體唔直接造車,卻可以觀察唔同商業模式點樣興起、又點樣被現實修正。

呢句話同樣可以用嚟概括佢嘅四十年。佢唔係站喺潮水外面總結產業,而係一次次進入變化最具體嘅地方:工廠、產能、供應鏈、良率、現金同人的生活。

佢亦記得二十年前對賈可嘅建議。

既然叫做《汽車商業評論》,就唔應變成另一份公關軟文合集,而應保持精神價值同實際價值,觀察、記錄、評論產業。

二十年入面,雜誌扩展到論壇、獎項同商學院,賈可也從「唔好意思傾廣告」嘅文人變成必須經營組織嘅創業者。陳斌波將呢種變化視為媒體同產業共同成熟嘅一部分。

「一往無前」並唔意味著永遠向同一個方向衝。對陳斌波嚟講,佢好似一種保持清醒嘅方式:承認舊路已經走完,重新看清條件,繼續做眼前仲能做嘅事。

職業高峰會過去,產業週期會轉向。成為自己,唔係擺脫變化,而係唔再讓變化替自己定義。

JackTok 特別對話:

第 01 談 賈可對話周航:上一場嘅贏家,能贏落下一場嗎?

第 02 談 賈可對話付強:嚟過,拼過,係咪就已足夠?

第 03 談 賈可對話董海洋:毛利率就係尊嚴

第 04 談 賈可對話王超:中國汽車剛結束摸牌階段

第 05 談 賈可對話馮擎峰:人生需要不斷重啟

第 06 談 賈可對話戴雷:拜騰失敗之謎與中歐汽車工業角色倒轉

第 07 談 賈可對話應宜倫:佢賭啱咗乜?

第 08 談 賈可對話吳甘沙:見咗未來,點解抵達者寥寥?

第 09 談 賈可對話李宏鵬:重新理解堅持、失敗同人生下半場

第 10 談 賈可對話林密:造車退場之後,佢闖咗邊度?

第 11 談 賈可對話許敏:中國汽車仲需要第二本《十萬個為什麼》

第 12 談 賈可對話王朝雲:54 歲創業,9 年虧損,佢仲喺期待明天

第 20 談 賈可對話劉韌:二十年,不斷把自己架起嚟嘅人

以下為《汽車商業評論》20 周年 JackTok 特別對話·第 13 談陳斌波金句 50 條。

①

中國汽車四十年

1.2006 年,我哋討論中國汽車能夠做到 3000 萬輛、4000 萬輛,但冇人諗到,二十年後新能源汽車同汽車出口會徹底改寫產業格局。

2.由計劃經濟時期討論內部承包,到今天討論智能化同全球化,中國汽車工業走過嘅唔係一次技術升級,而係整個產業邏輯嘅重建。

3.我哋呢代汽車人經歷嘅好多嘢,唔係喺成熟體系入面錦上添花,而係喺冇工廠、冇供應鏈甚至冇生活配套嘅地方從頭搭建。

4.汽車產業真正嘅變化唔只發生喺產品同技術上,亦發生喺工廠、組織、供應鏈同從業員嘅生活方式入面。

5.產業週期變化以後,過去被證明正確嘅經驗唔一定繼續有效,甚至可能成為企業下階段最沉重嘅包袱。

②

神龍嘅起點同代價

6.從國家發展轎車工業嘅戰略睇,神龍嘅大規模建設係正確嘅;但對企業嚟講,規劃產能建成以後汽車賣唔出點算,冇人可以替你回答。

7.當時豐田希望先做 SKD 組裝,通用淨係願意規劃 3.75 萬輛先導工廠,淨係雪鐵龍接受 30 萬輛規模同提供信貸支持,所以東風實際上冇太多選擇。

8.神龍一廠佔地兩千幾畝,圍牆約五公里,投資超百億,但當時中國私人汽車市場仲未真正形成,這就是宏大規劃同市場現實之間嘅落差。

9.沌口當時仲係稻田同村落,我哋建設嘅唔只係一座汽車工廠,仲要同時解決員工住房、學校、醫院、零部件配套同基本生活問題。

10.三十多年以後,當年嘅神龍工廠所在地變咗城市開發項目,這比任何數據都更能說明產業同城市經歷咗點樣嘅滄海桑田。

③

風神點樣由零起步

11.風神當時係真正嘅「一無所有」:冇自己嘅生產基地,亦冇足夠嘅資金,淨係可以重新組織研發、製造同銷售。

12.東風喺深圳風神需要出資 7800 萬元,其中 5000 萬元靠抵押東風大廈獲得貸款,其餘部分用一疊承兌匯票先湊齊。

13.喺資金極其有限嘅情況下,我哋同裕隆合作研發,自己掌握銷售,將生產委託俾外部工廠,將錢集中到真正決定產品同市場嘅環節。

14.京安雲豹重組如果失敗,風神項目就會失去生產基地,整個項目可能就此終止,這就是我哋當時面對嘅真實壓力。

15.創業唔一定係個人註冊一間公司;喺缺資金、缺資產、缺組織嘅條件下,將一個隨時可能終止嘅項目做成,同樣係一種創業。

④

東風本田嘅產能實驗

16.2017 年,東風本田兩座工廠嘅標準產能合計淨係 48 萬輛,最終卻生產銷售咗 72 萬輛,相當於從現有體系入面又釋放咗接近一座工廠嘅能力。

17.我哋培養嘅多能工好似武漢麻將入面嘅「賴子」,邊度缺人就補邊度,令生產線能夠輪休、換崗同保持連續運行。

18.員工每多掌握一個崗位,企業就增加一份津貼;員工提高咗收入,企業亦獲得咗更靈活嘅生產組織能力。

19.日本本田最初唔相信兩座工廠能夠完成 72 萬輛,負責製造嘅高管兩次嚟到武漢,重點檢查生產負荷會唔會影響質量。

20.管理創新嘅價值唔一定係再投資建設一座工廠,也可以係喺保證質量同員工休息嘅前提下,將現有工廠嘅能力真正釋放出來。

⑤

效率唔能透支人

21.提高產能唔能淨係靠延長工作時間,更唔能長期依靠十二小時對十二小時嘅兩班制,因為呢種效率最終會透支員工。

22.未來唔係企業願唔願意讓員工加班嘅問題,而係年輕人再唔會接受一種除咗工作、冇生活嘅生產方式。

23.真正能夠持續嘅製造效率,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符合法規、保證質量,亦令員工願意繼續工作。

24.工廠需要產量,設備需要維修同維護,員工都需要休息同生活,管理者唔能為咗一個指標犧牲另外兩個條件。

25.如果一種效率淨係靠低工資、長工時同不斷透支員工維持,佢就唔係企業可以長期依賴嘅競爭力。

⑥

合資企業點解退潮

26.我預料到合資企業嘅優勢會減弱,但冇諗到嗰啲曾經達到百萬輛、兩百萬輛規模嘅企業,會喺咁短嘅時間內快速下滑。

27.合資品牌嘅市場份額可以下降,但合資體系為中國汽車工業培養嘅大量製造、研發同營銷人才,已經成為中國品牌嘅重要能力。

28.合資企業過去嘅成功來自品牌、技術同規模,但呢啲優勢唔會自動延續;市場環境改變以後,佢哋都同樣需要重新證明自己嘅價值。

29.大眾、豐田等合資企業唔會輕易離開中國,但過去嗰種佔據市場主導位置嘅合資黃金時代,唔會自然返來。

30.合資、國企、民企同獨資企業最終都喺同一張牌桌入面競爭,市場唔會因為企業身份唔同,就畀邊個一套更寬鬆嘅規則。

⑦

價格戰同行業出清

31.當年長虹希望借助規模同上游彩管資源發動價格戰,結果唔單止冇安全清理對手,反而把自己打得遍體鱗傷,亦拖累咗整個家電行業。

32.價格戰嘅危險喺於,企業原本想透過低價清理人,最後往往先破壞自己嘅利潤、品牌同長期經營能力。

33.今日贏下一場價格戰,唔代表企業能夠一直留喺牌桌入面;真正嘅贏家,係經歷幾輪產業週期之後仍然能夠生存同盈利。

34.經銷商係汽車市場嘅「春江水暖鴨先知」,當大量門店開始虧損同退出時,說明產業寒意已經由終端向上游傳遞。

35.經銷商之後係零部件供應商,再往上係整車企業,供需失衡同價格戰嘅壓力最終會沿住整條產業鏈傳遞。

⑧

下一輪行業淘汰

36.中國市場需要品牌同產品嘅多樣性,所以合資企業唔會全部消失,但最後可能只需要三到五家真正有競爭力嘅合資車企。

37.動力電池企業從十幾家減少到五家左右,可能就能恢復平衡;整車企業數量更多,真正嘅淘汰率可能達到九成。

38.過去地方政府有能力和長期支持整車項目,而家財政同產業環境都在變化,企業好難再指望地方無限托底。

39.全國統一大市場、地方利益同企業關停併轉之間仍有矛盾,但地方政府支持能力下降以後,行業出清嘅速度可能比過去更快。

40.對好多汽車企業嚟講,而家最重要嘅問題已經唔係點樣擴張,而係現金流仲能支撐幾耐、企業係咪能繼續活下去。

⑨

中國企業點樣出海

41.中國企業出海最容易犯嘅錯誤,係以為國內已經成功,淨係需要將中國工廠、中國制度同中國工作方式複製到海外。

42.敏實一家德國工廠一年有約 4000 萬歐元銷售收入,卻能虧損 1500 萬歐元,這說明有收入唔等於海外經營具有競爭力。

43.如果一家海外工廠使用當地員工、當地設備同當地制度,企業必須回答清楚:自己憑咩比當地競爭者做得更好?

44.喺墨西哥,一個重要節日結束後可能有七成員工唔嚟上班,管理者唔能淨係批評員工,而要重新設計排班、自動化同交付體系。

45.一顆種子落到另一塊土地,就必須適應嗰度嘅氣候同土壤;中國企業進入海外,都唔能要求當地環境完全按照中國方式改變。

⑩

動力電池嘅真實門檻

46.進入動力電池行業以後我先明白,電池生產唔係傳統機械加工,而係一套難控制批次一致性嘅化工體系。

47.一座 30GWh 動力電池工廠嘅投資,可能達到一座 30 萬輛整車工廠嘅兩倍,技術更新速度卻比整車工廠更快。

48.電芯生產完成後仲要靜置一個月至一個半月,由採購原材料到歐洲客戶驗收付款,企業嘅資金可能被佔用半年。

49.冇做電池以前,我都認為整車企業應該自己掌握電池;真正做過以後,我認為冇規模支撐嘅整車企業唔應該輕易自建電池產能。

50.電池一次合格率由 90% 提高到 98%,睇落只相差幾個百分點,最終決定嘅卻可能係一家企業虧損,另一家企業持續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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