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月 11 日,國軒高科(002074.SZ)宣佈中標沙烏地首批大型電池儲能項目核心 6GWh 訂單,為公司單筆最大儲能訂單。
就在一天前,上海外灘大會的「AI 拓境論壇」上,它還與中國南方電網、陽光電源、螞蟻數科等 24 家企業共同發起《AI 算力 + 數字能源公約》。
一紙公約面向未來,一筆訂單落在沙漠,國軒高科的儲能故事,看起來美麗又動人。
可若翻開 2026 年半年報,會看到另一個版本:公司儲能營收逆勢下滑近兩成,槓桿一路攀升。

一個老兵的第二曲線
國軒高科 2006 年創立於合肥,2015 年借殼東源電器上市,是國內最早一批專注動力鋰電池的企業之一。

其股權結構的特殊性在於,大眾汽車(中國)投資有限公司持股 24.28%,是第一大股東。
這讓它既是一家中國電池公司,也是一家被全球汽車工業標準反覆校準過的公司。
儲能對國軒而言,不只是多元化的另一條腿,更是一場關於「時間的生意」。動力電池賣的是能量密度和成本,儲能賣的是 15 年、25 年不出事的確定性。
沙烏地項目的准入條件即是典型:極度干旱、風沙頻發、晝夜溫差懸殊,疊加 BOO 模式下長達 15 年的持有運營責任,對產品可靠性、耐久性及可維護性提出近乎苛刻的要求。
國軒給出的答案是「乾元智儲」——-30℃至 55℃超寬溫域運行,設計壽命 25 年,七級安全防護,配專屬高溫與風沙方案,並已通過 CSA 大規模火燒認證與 TÜV 南德歐盟電池法規認證。
公司全球版圖正急速擴張。沙烏地 6GWh,直面 -30℃至 55℃的極端工況與風沙;澳洲 Lower Wonga 光儲項目 281MW/843MWh,是當地最大光儲直流耦合項目之一,可滿足 12.6 萬戶家庭用電;埃及兩座合計 1.5GWh 獨立儲能電站落地,3GWh 本土基地同步規劃;巴西辦公室開張,南美成為新錨點。
哥廷根、越南、印尼、泰國工廠已投產,摩洛哥、斯洛伐克蓄勢待發。

成績單的另一面:掉隊了嗎?
數字是誠實的,也是殘酷的。

2026 年上半年,國軒高科實現營業收入 277.76 億元,同比增長 43.22%;歸屬母公司淨利潤 13.86 億元,同比增長 278.05%;扣除非經常性損後歸屬母公司淨利潤 1.07 億元,同比增長 46.71%。
但細拆看,儲能板塊呈反向走勢。上半年儲能電池系統收入 36.89 億元,同比下降 19.14%,營收佔比由上年同期的 23.52% 降至 13.28%,毛利率 19.50%,同比微增 0.15 個百分點。
更揪心的是橫向對照,同期行業整體高速擴張。據 SNE Research 數據,2026 年上半年全球儲能電池出貨量 461.3GWh,同比增長 71%;中國市場出貨 202.5GWh,同比增長 49%。
國軒高科上半年儲能出貨 20.8GWh,同比增速 41%,低於行業均值,市佔率由 5.5% 降至 4.5%,全球排名滑落至第九。
原因並不令人費解。上半年動力電池系統收入 225.97 億元,同比增長 61.01%,佔總營收 81.36%;國內新能源重卡銷量同比增長 85%,公司商用車動力電池裝機量達 7.66GWh,同比增長 87.29%;大眾標準電芯自 2025 年底進入穩定批量交付。
在儲能大容量產能受限的背景下,公司將產線向需求更確定的動力訂單傾斜。這是階段性資源分配的結果,而非戰略收縮。
當前,國軒高科正處於重資產擴張的高峰期。
截至 2026 年 6 月末,公司總資產 1435.05 億元,資產負債率 71.73%;2021 年該指標為 55.58%,五年間一路爬升。
有息負債超 550 億元,其中短期借款與一年內到期非流動負債合計約 304 億元;總債務 720.61 億元,短期債務約 454 億元,佔比 63%;在建工程 206.53 億元,較上年末大增 62.93%;
上半年資本開支 97.79 億元,而經營活動現金流淨額只有 4.28 億元。此外,13.86 億元歸屬母公司淨利潤中扣非部分僅 1.07 億元,近九成來自非經常性損益。
2026 年 2 月,公司披露不超過 50 億元的定向增發預案;4 月又公告擬註冊不超過 70 億元的債務融資工具,8 月獲准。

儲能的海洋,越來越紅
儲能的賽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寬,也以同樣的速度變擠。

InfoLink 數據顯示,2026 年上半年全球儲能電芯出貨 467.84GWh,同比增長 94.76%,全年預計突破 1000GWh。但結構正在變化:CR10 降至 82.3%,創歷史低位;同期 SNE Research 口徑下前十名企業合計市佔率約 89%——頭部集中與腰部混戰同時發生。
國軒高科所處的「前十尾部」十分脆弱,可謂「上有斷層,下有追兵」。中創新航、瑞浦蘭鈞、楚能新能源出貨均在 30GWh 上下,差距僅 1GWh 出頭;鵬輝能源增速達 202%,LG 新能源增速 357%。座次可能因一兩個大型訂單而改變。
中東成為新的角鬥場。2026 年以來,中國企業在中東獲得儲能訂單已超 40GWh。
但「出海」在相當程度上仍是中國企業之間的競爭——海辰儲能此前中標沙烏地 4GWh 項目,報價約 73—75 美元/千瓦時,接近國內水平,創海外大型儲能最低價紀錄。有業內專家指出,海外項目投標中「10 家企業去投標,至少有七八家是中國企業」。
比價格更具約束力的門檻來自歐盟。2026 年 8 月起,歐盟海關對進口動力及儲能電池的碳足跡聲明與電池護照數據進入強制抽檢階段,已有數批中國出口至鹿特丹港的電池產品因護照數據填寫不規範、綠電憑證附加性條件不足遭扣留。
據業內測算,頭部企業出貨規模大,單 MWh 新增成本約在幾千元級別,可被巨量產能攤薄;中小集成商出貨體量小,單 MWh 新增成本明顯更高,走完全套合規流程一次性投入即達數百萬元。
歐洲獨立儲能項目基準 IRR 多在 8% 至 11% 之間,成本無法完全傳導時,IRR 或下滑 0.5 至 1.5 個百分點。低價搶單在歐洲正在失效,合規已成為投標的硬門檻。
對國軒這樣的出海者而言,這張「護照」既是關卡,也是洗牌——全鏈條的數據與合規能力,恰恰是它的長處。
儲能的浪很大,大到足以托起一家公司,也大到足以淹沒慢半拍的人。國軒手握好牌:全鏈條、雙 Tier1、中東與澳洲高端市場的入場券;腳下亦有坑:下滑的儲能營收、攀升的槓桿、慢一拍的大電芯節奏。
2026 年下半年到 2027 年,美國、摩洛哥、東南亞基地產能集中釋放,市場會看到一個「截然不同」的國軒,還是又一個擴產週期裡的註腳?